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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与魔鬼:“神探”聂海芬与狱霸袁连芳
  作者:李乙隆 发表日期:2013-5-20 14:14:24

真不知该感谢还是埋怨《南方周末》。她让李某做个明白人,在她那读懂中国;但她又赶跑了安全感与平静,让李某活在恐惧与悲愤中。李某早就说过,最让人害怕的不是贪官而是恶吏。记不情在她那看到多少冤案了。许多冤案,非刑侦专业的人都能看出诸多破绽,却能被做成“无懈可击”的铁案。

这回让好人胆寒的是美丽的“女神探”聂海芬,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的女民警,被媒体称为“牵头主办重特大案件350余起,准确率达到100%”的女预审员。央视12频道推出“神探”系列之“无懈可击聂海芬”,只选她最得意的一个案件:“没有物证和人证的奸杀案”。

非法律专业的李某也知道“疑罪从无”、“无罪推定”、“重证据,轻口供”,也就是说,你发神经说自己杀了人,却没有物证人证,就不能把你定罪。但我们的刑侦“专家”恰好相反,“疑罪从有”、“有罪推定”、“轻证据,重口供”,于是所谓“破案”,便是不择手段逼出你的口供。

聂海芬接到那个“奸杀案”时,心里便铁板钉钉地认定张高平、张辉犯罪属实,以后她所付出的心血,便是如何使无辜者成为杀人犯,并使案结得“无懈可击”,“时间精确到秒,距离是精确到米”。陈景润证明一加一等于二闻名天下,聂海芬要证明的是一加一等于三,比陈景润技高一筹。

张氏叔侄供称抛尸时听到水流声,当地群众说这条沟没有水,聂海芬便用“雨天积水”解决。嫌疑人称强奸了受害人王冬,但尸检没有残留物,聂海芬们便用“水把被害人体内强奸的痕迹冲掉了”解决。王冬八个指甲里留下的同一男性DNA,经鉴定与张氏叔侄无关,这一大疑点也被“聂神探”破了。

判决书称,“手指为相对开放部位,不排除被害人因生前与他人接触而留下DNA的可能”。“安慰一下犯人却被当成包青天”的张检察官称,被害人死前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十个,完全有条件逐一排除。即便难以排除,什么情况下会同时在八个指甲里留下同一男性DNA呢?

浙江大学学生吴晶晶于回家途中被害。此案的作案手法与王冬案高度相似,张高平注意到了,马上找狱警喊冤:凶手可能是同一个。可被置之不理。后来事实证明,王冬指甲里提取的男性DNA,与一个已被执行死刑的勾姓男子的DNA比对上。勾某正是杀害吴晶晶的凶手,此案审核人正是“聂神探”。

也许有人明知故问,张氏叔侄为何要供认杀人。是什么样的手段,能让两个无辜的老实人自诬强奸杀人呢?鉴于时下局势,《南方周末》记者不敢深挖。与以往的刑讯逼供案件不同的是,这起案件多了一个人物:狱霸袁连芳。也许以后,狱霸会成为刑讯逼供的替罪羊。

判决书列出的26条证据中仅有一条是直接证据,即牢头袁连芳的供词。2008年3月,被控造下灭门惨案的马廷新无罪释放。报道中提到一个作伪证的狱霸名字:袁连芳。张高平被震动:当初指证自己有罪的同监犯也叫袁连芳。拿张案中的袁连芳相片给马廷新看,“他烧成了灰我都认得”。

牢头袁连芳因贩卖淫秽制品被杭州拱墅区法院判刑6年,成为“狱侦耳目”,在服刑间出现于鹤壁、杭州两地看守所,通过殴打、虐待以及提供证词,至少协助制造了马廷新案和张高平案两起冤案,因“多次调派外地协助公安机关工作”减刑10个月。这个恶魔隐藏了多少“铁案”背后的秘密?

可敬的《南方周末》特约撰稿人找到了神秘失踪的袁连芳,但除了记下他疾病缠身的现状,并没有从他口中挖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他突然喃喃自语:“我很想说当年的事情,但现在不能说。”每次上出租车前他都要警惕地环顾,看是否有人跟踪自己。李某认为,与其说他怕被报复,不如说他怕被灭口。

张氏叔侄冤案得以昭雪,有赖于一位有良知的检察官排除种种外界干预的勇气和艰辛:用五年时间,翻了一桩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人命案。他给浙江省检和浙江省高法分别寄送申诉信和案情疑点材料,前前后后寄了五次,没有回音,打电话听到对方说:“我们不可能办错案。”

《南方周末》称,刑讯逼供被追责的并不多,既有太普遍的原因,也有取证难的现实。张氏叔侄案再审的判决书,没对是否存在刑讯逼供作出明确认定,但指出侦查机关从同监犯获取及印证原审被告人有罪供述等侦查程序和行为不合法,“不能排除公安机关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情形”。

                                   (201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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