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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脚女郎与勾头男子
  作者:李乙隆 发表日期:2003-4-5 23:00:58

2002年春节期间的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与妻、女儿到中心广场去,同许多人一样,坐在草坪上晒太阳。广场是一个没有围墙、不收门票的公园,游人三五成群,男女老少皆有。一对对恋人依偎而坐有之,携手而行有之,不鲜见也不居多。居多的是扎堆儿的同龄人,是一家几口,是亲友几个凑在一处,家长里短地聊,小孩们则满地疯跑,闹得欢。乞丐也不少,这种场合当然少不了他们。

我一家三口很随便地在一块草坪上驻足。我坐着,女儿跑着,妻站着关照女儿。我坐了一会,眼睛自然要找点什么瞧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外是这辽阔的广场,被笔直的一条条道路分割成一个一个长方形的草坪:草坪上有人,坐着的、躺着的、玩着的、跑着的、锻炼身体的;道路上有人,步行的、骑摩托车的、踩单车的、推着三轮货摊的、开小车的。就这些,不管你看不看,都是这么着。即使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一不留神闪进我的视线中来了,或者猎鹰般的眼睛捕捉到有兴奋剂效果的倩影,眼睛为之一亮,情绪为之一振,也只是在这儿写着玩的,当不得真,就算妻不在身边,也是一副心如止水的神情,不会让人看得出内心的一点波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没这点定力哪成!

喜欢写文确实多了些借口,比如有位文友就常常不辞劳苦地赴风月场“体验生活”,我这会儿多看一位女子几眼也可谓之“观察”吧。能让我多看几眼的女子总得有几分独特、有几分耐看,大家一定认为她漂亮,我故意卖个关子,对各位的猜测不置可否。只说她的独特吧。她有点瘦削,崭新的质地优良的紧身的有些暗淡花纹的白恤衫,里面一定是衬着一件白毛衣。毛衣一是保暖,这气温还不至于可以让白恤衫隐隐透出文胸轮廓,撩人想入非非;一是使单薄的身子不那么骨感嶙峋。衫裾拢进裤里,腰带一扎,居然有一点飒爽。那裤子也许是皮裤,黑油油的,滑溜溜的,有点让阳光在上面沾不住,晃晃的。

那女郎是开雅车来的,车子就放在她前面的路旁。雅车容易引起人们猜测她的身份,我也未能免俗。猜测什么当然会尽可能捕捉被猜测的事物的种种信息:她孤身一人来此独坐,神态是曾经沧海之后的宁静,宁静中又有几分淡漠,似乎有点落寞、凄清,再仔细看,又不见了落寞、凄清,感觉往往有“经验主义”在里面,她的落寞、凄清是我凭她的情景“感觉”出来的。她是难以让人看透的女人,看不透的当然也有年纪。说她二十五岁左右吧,她的神韵,那让人感觉得出却说不出味儿的神韵,又分明是经历了多少人生才修炼出来的呀;说她不止这岁数吧,她看起来又是那样稚嫩。只见她坐了会儿,脱了皮靴,把两只皮靴整整齐齐地摆在左侧,在离我较远的一侧。我在她的右侧,离她十几步远。我们都席地而坐于草坪之上,方向一致,呈平行状态。我看她须侧视。她一定知道我在观察她,却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有流露出对我的不屑一顾,也没有对我的观察表示出一点反感,仿佛我们不是两个人,两个不同性别的人,而是两株树,两株草,或者在她眼里我只是一株树、一株草,或者她感觉自己只是一株树、一株草,一道习惯于让人欣赏、惹人遐思的风景。她穿着半透明的黑色丝袜,她的脚也很瘦小,她平伸着两只脚,两只穿着半透明黑色丝袜的脚,晒太阳。两只瘦小的脚因丝袜的透明度而半裸在阳光下。两只手随意地搁在两腿上。她的肤色很白,是苍白的“白”,是缺少阳光滋润的那种“白”。

我的右侧一直坐着一个看不见面容的矮小男子,与我和晒脚女郎背向而坐,我们朝东他则朝西,也可以说他在我的右侧,我也在他的右侧,不像我与女郎的关系,我在她的右侧,她却在我的左侧。相反就是一致,一致也是相反。他自始至终都勾着头,吝啬任何动作。这“自始至终”是指从我来至我离开。在我来之前和在我走之后,他当然会在某一刻抬起头活动的,他又不是雕塑。他勾着头其实与我无关,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他只是在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中的这个时候,也就是在2002年春节期间的某一天下午,刚好坐在我的右侧。准确地说,公正地说,应该是我坐在他的右侧,因为他比我先来,先坐在那里,他刚坐下时那个位置还不是我的右侧。在我来之前我也无法预料,我的右侧会有什么事件已经等在那儿。他成了我观察的一个对象,并成了我的这篇文章的一个人物,这也许是我与他的全部关系。这里用“也许”这个词的作用主要是反映我审慎的个性和“严谨的文风”,因为我和他今后还可能相遇并发生新的关系。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今后我与他相遇并发生关系时,彼此一定并不记得彼此曾经有过关系。“记得”这个词似乎也用得不妥,两人连面都没见一见,“记得”从何谈起!准确地说,应该是“并不知道彼此曾经有过关系”。既然这重关系因为不被“知道”而不可能与今后可能发生的关系扯上关系,那么,本文所写的我与他的这重关系便是我与他的全部关系。

绕了这么久,连我都烦了,写这篇文的兴致也用完了,我急于结束这篇文的心情也许会使下文显得精致、简洁一些。

那个自始至终勾着头的男子其实是把头伏在手臂上睡觉,两只手臂重叠在膝盖上,搁着脑袋。看他一动不动地伏在那儿,当然可以推测他睡得很安稳。要睡得安稳一般得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客观上的安宁,一个是主观上的安宁。那男子引起我观察的兴趣是,他客观上有人打扰,并从这一情形推断出他主观方面也缺乏睡安稳觉的条件。他是有责任在身的,他照看着两个小孩。那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三四岁的样子,很可爱的,比我女儿小。五周岁的女儿胆子特小,一个人在草坪上跑,总不敢离父母较远,跑得较远便唤着父母过去。有妻照应着,我的观察便不会被她打断。我说那男子有照看两个小孩的任务,是因为看到那两个孩子不时跑到他的身边,还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他的肩上。因为阳光温暖,因为玩得起劲,两个小孩感觉热了,用不着谁说,自己脱了衣服,搁在那男子肩上。而我的女儿还得她妈妈脱衣服呢!两个孩子跑得远远的,如果不是不时跑回那男子身边,如果不是把衣服搁在他肩膀上,我不会去留意他们,也不会去猜测他们与那男子的关系,那个男子也不会使我产生观察的兴趣。

那男子衣着十分寒酸,质地劣,款式土,而且陈旧得很,而那两个小孩的衣服正好相反。他是两个孩子的什么人呢?孩子的父母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这个只顾睡觉的男子照看呢?

有些问题是以猜测为答案的,事情的真相往往只是一个永远的谜。

                                  (2002年3月)

注:所谓中心广场,全称是“汕头市林伯欣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广场”,汕头人多称之为“林伯欣广场”。这个广场比较简朴,比较平民化,李某喜欢带女儿去那儿玩。汕头另一个广场很气派,在市政府门口,叫“人民广场”,官味十足。李某不喜欢。在中国,大凡冠以“人民”的,往往并不那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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