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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
  作者:李乙隆 发表日期:2003-3-31 22:48:07

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只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只要你站在她为你选定的位置上“不出格”,下一步怎么走是完全可以预定的了。你需做的仅仅是“不出格”。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不出格”,压抑了你多少少女的天性。

初中毕业后上师范,是学生会干部、团委委员,毕业后留校,任团干,并没有被分配去当小学教师。在师范干了一年团干,便被调任镇团委书记,两年后又被调到市团委任副书记,接下来便是正职了。这时候你才二十出头呀!在你这个年龄有你这个级别,全市唯你一人,于是你在不经意间竟成了知名人物。其实在这个过程中你所做的仅仅是“不出格”,理由却是冠冕堂皇的:毕业留校是因为品学兼优,升迁是因为工作出色。父亲从来没有踏进你工作单位一步,也极少过问你的工作,这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但是你知道,父亲有一双无形的巨掌,时时刻刻在你背后。本来你已认可了这双巨掌的存在,甚至感激这双巨掌对你所起的作用,你已习惯了机关工作,习惯了职位带来的尊严与权力给予的便利,懂得应酬和周旋。你知道用不了多久,你也是“官油子”一个,再过些时候,便是那位代表半边天的、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女副市长。

与他的不期而遇,再次打破了你内心的平静。你恍然明白,在你心灵深处,你何时不曾渴望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份憧憬,就像一块晶莹的琼璧,蒙上了世俗的尘垢,随着尘垢的累积,你自以为已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了。然而一场情感的风暴,就会让那块琼璧原形毕露,熠熠生辉。

你不禁回头检视自己的昨天,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怀疑。你一次次地问自己,你有自己的花季吗?当同学们在操场旁的草坪上恣意率性地大喊大叫的时候,你只能远远地看几眼,用漠然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羡慕;上商场时,你不敢走近化妆品专柜,你怕自己抵不住那花花绿绿的诱惑;你有一头柔软的秀发,你不敢在上面弄什么发式;你有一张清秀的脸,可是你不敢在那张脸上修饰自己的美丽。

如果不遇上他,你以为自己已忘记他了,可是命运偏偏自作主张地做出这样的安排,你忽然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你又一次怀疑了自己,你真的曾经把他淡忘吗?

你在镇上工作时,他是中学代课教师。你去找他,是因为要他参加市青联的征文比赛。那天上午你拿征文通知给他,在校长室里逗留了一节课的时间,当你准备离开时,他已写好了文章。他把一挥而就的文稿递给你时,颇有人情味地说:“省得你再跑一趟。我们这里很偏僻,路也不好走,你要小心。”你第一次感到一个男人的细腻与体贴。

你看了他的文章,不禁为他的才情所折服,怪不得人家叫你来找他,果然名不虚传。后来那篇文章获了一等奖。你立即赶去通知他,并约他一起参加颁奖会。

后来演讲赛又请他写演讲稿,你与他的接触频繁起来。有时他的一个眼神便使你心跳加速。在他的宿舍里,他手把手地教你弹吉他,他那充满音乐细胞的纤长手指,轻轻地压着你的手指,你忽然觉得手指成了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有一根弦断了,抽破了你的掌背,沁出殷红的血珠,他拿出纸巾为你擦拭伤痕,那副细心呵护的样子感动得你眼睛发潮。你忽然觉得,让这样的一个男人呵护着、怜惜着是多么幸福的事。突然,他忘情似地低下头吻着你掌背的伤痕,你产生了把他紧紧搂在胸口的冲动。就在这时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你的背后伸了过来,你推开了他,慌乱地夺门而出。

不久,他到深圳去了。你惆怅了好些日子。

此刻,在他面前,有什么触痛了你心中无比温柔的角落。你多想走上前,用手指梳一梳他有点凌乱的头发,抚一抚他沧桑的脸,踮起脚尖,吻一吻他深邃的眼睛。

蓦然回首,花落无声。

你告诉他你的住处,却盼不到他的身影。

你告诉他你的电话,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其实你只想在你最美丽的季节,那么尽情地美丽一回;在你最渴望爱情的时候,那么深深地爱过一次。

                               (199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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