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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四季
  作者:李乙隆 发表日期:2003-3-31 22:39:02

菜花姐弓着腰往溪里看,不知是在看出早操的小鱼,还是在看自己的脸。

一条尾指粗的鱼滑过她的鼻梁。

她将桶按进水里。

明明看见有一条鱼溜进桶里,挑起来时,鱼不见了。

鱼在水中笑。

清清的溪水轻轻的,菜花姐走得飞快。纤腰扭动着风韵,风韵沾满了目光。

一朵彩霞飘进桶里了。

——正月点灯笼,点呀点灯笼……

谁在唱。

新媳妇提着一桶猪食走进猪寮。她在洞房里憋了三天,今天可出门干活了。哼着歌谣,眼睛里笑意盈盈。晨曦中,生动着一抹酡红。

她把猪食倒进猪槽。

猪把头埋进猪槽。

猪槽见底了。

猪肚子圆了。

一只鸡飞起来。

一根黑色的箭从它翼下掠过,窜进黄昏。

——是柴头兄的狗。

“狗呵——”大薯婶的声音。

她的孙子又屙屎了。

远远看见晒谷场上扯起了一块白布。

荷锄而归,比往时提前了半点钟。

孩子们抱着破草席,扛着矮板凳,去占位了。

杆子上的喇叭不可一世地叫。

光柱射到银幕上去了。

孩子们在光柱里比划着手指。银幕上“群魔乱舞”。

出现火辣辣的场面了。姑娘们以掌掩面,指缝里的眼睛炯炯发亮。

刚下过一场雨,溪水有点黄了。

番薯兄在香蕉园里挖蚯蚓。

挖到几条蚯蚓的番薯兄握着长长的钓鱼竿往溪边走。

鱼在有点黄的溪水里看不见人,但看得见蚯蚓。

鱼咬钓了。

一条半尺长的鱼跃上半空。

虹弯着腰在村头的鱼池里饮水。

孩子们咚咚咚往村头跑。

鱼池里没有虹。

虹在山那边。

——棘仔花,白茫茫,阿妹送饭到田间,保佑阿兄收成好,金钗重重打一双。

——兄,吃饭了。

兄喊牛停下,解了犁。

妹牵牛到山脚吃草。

兄蹲在田头吃饭。

吃好饭,卷了一支喇叭烟,一口气吸了半截。眼睛望着远处,在想心事。

一只青蛙跳进水里,“扑”地一声。兄斜过眼去看。青蛙躲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土块后面,探出一个绿脑袋。

山脚下有一头母牛,悠悠然地吃草。

妹牵牛走到它身边。妹的牛努起嘴要去吻母牛的尾。母牛甩着尾巴走了。妹的牛讨了个没趣,表情讪讪的。

妹吃吃地笑。

门口的灯光很薄。

一把蒲扇,扇落点点滴滴的先人轶事、地方掌故,是村史的点滴。

小孩俯卧在草席上,翘起脚底,拍打着脚片子,似懂非懂、漫不经心地听着。

点点滴滴的村史,有些扇进孩子的耳朵,蓄进孩子的心里。有些被风飘走了,仿佛雨点落 在地上,化了。

一部长长的村史,便这样在漫不经心中口口相传,代代相承。

远远看去,是些人形的轮廓,如剪纸。

榕树下,篾匠正在削竹篾。

——我干这一行二十多年,从未削破手指。

牛皮吹大了,吹走了神。

篾条与鲜血邂逅了。

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又削着“老迹”。

十一

长长的篾条拉来了收获的季节。谷箩补好了,秋天也丰满了。

风从树林间挤过来,田野里有金色的潮水起伏着。

阳光沉甸甸的。

十二

下半场了,名角出台了。

不安份的小孩在母亲臂弯上睡着了。

后生姐打着呵欠回房睡觉了。

后生姐一走,后生兄的眼皮便打起架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星光凄美。夜空浩渺幽邃。

大锣大鼓静了,打打杀杀的到后台去吃宵夜了。武戏进入文戏。

四野一片静寂,天地间只有一支二胡和一个老生。

“……见血书,好似乱箭把心——穿……”是未来的小国皇帝刘智远在拖腔。浑厚圆润,中气十足,荡气回肠,不绝如缕。

人稀少了,北风似乎更来劲了。

闭着眼,晃着头,台下的老戏迷“入戏”了。

北风挟着“曲肉”,灵魂浸溺其中,仿佛冬泳,凄冷彻骨而酣畅淋漓。

十三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光着腚,赤着脚,摆着莲藕般的小手臂,紧张兮兮地往前跑,小嘴咧得大大的,吊着涎丝。笑得很急,笑声很脆。

年轻的母亲急急地跺着脚,装作追得很紧的样子,直喊:“着了,着了!”

重心不稳的孩子终于跌倒了,扁着小嘴,想哭,扭头见母亲还没追上来,便重新站起来,又往前跑,笑得更响了。

                                  (199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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