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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故乡
  作者:李乙隆 发表日期:2003-3-31 22:32:26

人在故乡也有乡愁。

我最喜欢走在稻茬地上,一个人,默默地,赤着脚板,走在故乡的稻茬地上,走向自己的灵魂,让稻茬刺痛我的沉思或遐想。

在收获后板结干硬的沃野上,我读到了阳光的锋芒和金属般的声响。回首身后的村落,它的宁静,显得古朴而寂寞。倘有炊烟袅袅而舞,奏响了我的情思如缕,我看到了母亲乳白色的呼喊,我感到温暖、安宁和芬芳。我想起了乳汁、大米、小麦、大豆、各种各样的薯类,炊烟是它们的魂。遥望炊烟,我隐约闻到了它们的气息。

有蛙声、虫唱或鸟语掠过耳际,我忙伸出渴求的手,紧紧握住且轻轻抚摸这声音,像抚摸绿色的树木,抚摸稻香,抚摸浸润田野的泉水,抚摸田野上空的阳光,抚摸幼童红扑扑的脸蛋。

总有一些人离不开田野,他们在田野上面默默地生长绿色,生长秋天。他们是我敬爱的父老乡亲,他们是我亲爱的兄弟姐妹。我捧起一撮泥土,好沉呵,我捧起沉甸甸的谷穗,捧起他们的青春和热汗。

这是一片诚实而质朴的土地。多少代人在这里默默无闻地生,默默无闻地死。他们生着与庄稼并肩而立,他们死去与草木结伴而眠。他们在这里耕种岁月,繁衍炊烟。这里是他们生的乐土,死的家园。

翻开省、市、县的中共党史资料,“林招保卫战”、“赤米溪”、“林招三房祠”、“跌马潭”,这些词语曾不止一次使我激动不已。早年红军战斗过的坡地,现在已是优美的田园。这是一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战火烧过,血肉浸过。现在枪声和硝烟已被时间的鸽子衔得远远的了。石壁上的山花默默地遮去了弹洞和标语。故乡的亲人啊,依然是那么一种敦厚、朴素、坚强、勤劳。面对缤纷的新潮,他们只是抬头望一望,又弯下沉重的脊背去亲近脚下的土地。他们不吭一声,他们手中的谷穗和番薯是他们的语言。历史和往事,变成沉默的石头。面对这样的故乡,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故乡的风,吹落了我满手的形容词。

村落四周的岗楼该是一幅沉痛的风景吧。

村口的古榕飘落了多少辛酸的日子,依然蓬勃着郁郁葱葱的信念,因为它的根深深地扎进我们脚下这片厚土。

“跌马潭”,是路边的一个小潭,当年国民党军围剿大南山时,林招一战,红军歼敌一连,敌连长连人带马跌下此潭,因之得名。现在,正在动工的司神公路,就从“跌马潭”上面跨过。我闭塞、落后的家乡呵,你能否插上腾飞的翅膀。请接受一个游子的祝愿吧。

吃苦耐劳的牛,拖着沉沉的犁,吃力地从二千多年前走来,它曾犁起一个古国的农业文明,今天,还有力量翻掉一个山村的贫穷么?此刻,它从我身边走过,犁起我沉重的感慨。

风水先生说,我的家乡是桃花地,故乡的女孩,美丽而多情。有几个女孩田间劳作归来,放下手中的农具在水中濯脚,她们高高地挽起衣袖和裤筒,露出苹果般健康的胳膊,莲藕般洁白的玉腿。他们正在谈论着又有某个女孩嫁到平原去,露出羡慕的神色。她们总想摆脱落后的家乡,想方设法嫁到山外的平原去,可是能有几个得到幸福呢?平原人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倘若是好后生,谁会娶个山妹?”山村的落后带累了她们,她们小学还没毕业就被父母拉出来种田、做工,她们的质朴却被人视为土气。

我亲爱的姐妹呵,还有那些年过三十家贫未娶的弟兄,请让我为你们作虔诚的祈祷吧。

启窗望去,有位阿伯正挑着稻谷在仄仄的阡陌上匆匆而走。我那些平凡的父老乡亲呵,你们并不知道,平凡的我正在用我平凡的笔为你们写平凡的文章。我的文章像族谱一样拙朴而真实。

八字先生说我命带驿马,流浪成了我的生存方式,迁徙是我的第一嗜好,而且有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瓜葛。我被他言中了一半。如果硬要说后面这句话也中肯的话,那我只能说:我此生所得的点滴温存已成了我坎坷途中的落英,那份最缠绵最缱绻最忠贞不渝的,是我对故乡的情丝。当我思念故乡的时候,故乡也在我灵魂最圣洁的地方,思念我。炊烟漂来的方向,是乡愁要去的方向。故乡那清澈的赤米溪水,一次次滋润了我孤独的灵魂。

此刻,我徜徉在故乡的土地上,默默地感应着烟岚蒙蒙的远山。

我知道故乡的土地上,也有好多路,路的尽头,便是祖辈们的坟墓。

人在故乡,也有乡愁。

                               (199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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